吕峰

花开的过程是寂寞的,一朵花灿然怒放,不知需要多长时间的积蓄、成长、酝酿、准备,而一朵昙花的绽开,更是以漫长的沉默为代价的。虽然我不善养花,但是当家里那盆昙花绽开时,也不禁为之震动,在漠漠的心田上种植出满畦的喜悦。

那株昙花养了好几年,由于养料充分,长势很好,叶子宛若肥绿的大海带,叶脉间岔出一股力,仿佛血管顶出一管花茎,花茎紫红,上面有细茸毛,强烈地燃烧着繁殖的欲望。花朵就拳拳地吊在有些嶙峋的枝柯上,似乎是亘古里伸出来的一支唢呐,伶仃地吹着关于生命、关于风华、关于梦想的曲子,低回中有昂扬的韵味,一如它的花期,虽然短暂却美得极致。

这晚弦月高挂,光芒如水,昙花原先握紧的拳头松动了,白而薄的几层花瓣犹如伫立风中妇人的罗裙,于重叠中见飘逸,以一种相当婉约的姿态迎接着这一生一世初次窥见的万象世界。在我的注视下,它继续一点一点地张开笑唇的弧度,大张的花口里吐出一股丝绦般的金色花蕊,充满了生命的夸耀和欲望,仿佛舞台上的灯光笼住的舞者,旋转、宁静、舒畅,是那样的坚定、乐观,又是那样的无惧、无悔、无怨。

昙花创造了自己独有的与众不同的美,它开过了,瞬间辉煌,一时灿烂;它美过了,拼尽全力,尽美方谢。因为它相信那一刻的绚烂足以诠释生命的全部意义,短暂又何妨呢?昙花之所以为昙花,不正是因为拥有了这种对于生命的豁然与达观吗?这就是生命,纵使是无语的植物,寂寞一年也要赢得一个美得透彻,哪怕是最终叶落英残,枯萎的结局已无关紧要。

在我看来,草木总表达着一种微妙的情感,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机缘和生命力,只要我们仔细观察那些在阳光雨露下快乐展开叶子的植物,感觉高大树木的精神和呼吸,体会那正含苞待开的花朵,还有在原野里随风摇动的小草,都可以让人真心地感到动容,都会让人不由得生出一份美好的心情。

《法华经》说:“佛告舍利弗:如是妙法,诸佛如来,时乃说之,如优昙钵华,时一现耳。”由于目睹了昙花追求美丽的全过程,自此之后,昙花在我心中与伤感无缘。我想它是朵无忧的花,一生充实而丰盈,如同流星,在最短暂的时间里繁华灿烂过别人漫长的一生,这难道不是一种可羡可慕的幸福与机缘吗?

(编辑 欣然)